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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游识微:花果山结义的七大圣去了哪里?
2017年08月11日 10:28:52
来源:北京青年报 作者:九之尾

美猴王与六个魔王结义,就是威名甚著的“七大圣”,但小说后文除了牛魔王之外,其他五个“大圣”被写没了。


《西游记》第三回写孙悟空营建家园,“齐齐整整,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铁桶金城”,他自己则:日逐腾云驾雾,遨游四海……广交贤友。此时又会了个六弟兄,乃牛魔王、蛟魔王、鹏魔王、狮公式王、猕猴王、公式狨王,连自家美猴王七个。


第四回写到悟空树起“齐天大圣”的旗号,并且先后打败了上门挑战的巨灵神和哪吒三太子:


那七十二洞妖王与那六弟兄,俱来贺喜。在洞天福地,饮乐无比。他却对六弟兄说:“小弟既称齐天大圣,你们亦可以大圣称之。”内有牛魔王忽然高叫道:“贤弟言之有理,我即称作个平天大圣。”蛟魔王道:“我称作覆海大圣。”鹏魔王道:“我称混天大圣。”狮公式王道:“我称移山大圣。”猕猴王道:“我称通风大圣。”公式狨王道:“我称驱神大圣。”此时七大圣自作自为,自称自号,耍乐一日,各散讫。


美猴王与六个魔王结义,就是威名甚著的“七大圣”,但小说后文除了牛魔王之外,其他五个“大圣”被写没了。坊间有许多对这几位大圣的“揭秘”,或探究其原型,或指实其身份,或与西天路上出现的妖怪们挂钩,牵强附会之处甚多,皆不足采信。


首先要说明的是,在西游系统的故事里,“大圣”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宋话本《陈巡检梅岭失妻记》中的猢狲精白申公,就是兄弟三人,分别是通天大圣、弥天大圣和齐天大圣。在元杂剧《二郎神锁齐天大圣》和杨景贤《西游记杂剧》中,齐天大圣都是“兄弟三人,姊妹五个”。所以,从故事的源流上来说,出现在小说开头的齐天大圣的兄弟们,是有来源和依据的。


其次,《西游记》是一部体大思精的小说,红孩儿和牛魔王故事里都曾照应到小说开头、孙悟空早年结义的七大圣故事情节。悟空曾对八戒说: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,一般五六个魔王,止有老孙生得小巧,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。


如果西天路上还有其他的妖怪是七大圣的成员,应该也会仿照牛魔王故事一样处理,断不至于对他们的来历和早年经历毫无呼应。虽然小说前后有许多龃龉之处,但这样明显的漏洞,从写作角度来说,是肯定不会出现的。


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了,《西游记》里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大圣究竟是什么来历?他们从何而来?又向何处而去了呢?


这仍然要从故事发展的源流脉络中寻找答案。“齐天大圣”在逐渐成形的过程中,借鉴移植了许多二郎神话中的情节与元素。比如,孙悟空曾嘲笑二郎真君说:我记得玉帝妹子思凡下界,配合杨君,生一男子,曾使斧劈桃山的,是你么?


非常有趣的是,悟空自己也是因为违反天规而被镇压在了五行山下。而二郎神话中一个典型元素便是“梅山七圣”。在各种载体的二郎神话中,不管是小说、戏剧、宝卷还是民间传说中都反复出现。其中,又可以分三种情况对待。第一种是二郎降服梅山七怪,比如《封神演义》中,杨戬就在哪吒的帮助下,诛灭猿、猪、牛、狗、羊、蛇、蜈蚣这梅山七怪。第二种是二郎与梅山七圣结为同盟,比如《灌县文徵·李冰父子治水记》载:“二郎喜驰猎之事,奉父命而斩蛟,其友七人实助之,世传梅山七圣。”第三种便是以上两种融合,降服七怪和结义七圣都有了,比如《西游记》中称赞二郎真君便说:“力诛八怪声名远,义结梅山七圣行。”七怪再加上二郎便是八人,减去二郎便是六人,所以二郎的战绩便有六、七、八之异。观音在保举二郎真君替天庭降服悟空时就说,“他昔日曾力诛六怪”。


《西游记》二郎真君降服齐天大圣的桥段,与《封神演义》杨戬降服白猿精袁洪的桥段,不仅情节几无二致,就连描写的重合度也相当高(文长不引)。在九头虫故事里,悟空见到二郎真君与梅山六兄弟打猎,便向八戒道,“那是我七圣兄弟”,且因曾败与二郎而称其为“显圣大哥”,梅山兄弟也就喊悟空“孙二哥”。两相比较、前后联系之后就会发现,齐天大圣(或者说孙悟空,或者说猴精)与梅山六兄弟的渊源实在不浅——他们加在一起便是七怪,或者七圣。


七圣也好,七怪也罢,其身份是可以根据其所在故事中的立场转换的,一如悟空本是天庭所镇压者,经过五行山的重生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神仙体系的卫士。又如传说二郎劈山救母,本是体系外的身份,忽又成了镇压三圣母和沉香的卫道者。明白这个故事模式,再把二郎和悟空对比一下就会知道,悟空早年结拜七大圣的情节,都是从二郎神话里移植过来的。所以从故事模式、源头上来说,花果山的七大圣就是二郎神的梅山七圣、梅山七怪。


或许《西游记》作者原先的设定中,花果山七圣都会成为取经的障碍,其中最早投诚的齐天大圣,最后把其他六个大圣全部降服。但是花果山七圣故事尚未经过充分发展,没有能形成足够丰富的故事情节,支撑起自己独立的故事系统,所以作者无所依凭——这便是为什么轰轰烈烈的花果山七大圣雷声大雨点小、写着写着便写没了的原因了。


关于七大圣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说明。


第一,平天大圣牛魔王、覆海大圣蛟魔王、混天大圣鹏魔王、移山大圣狮公式王、通风大圣猕猴王、驱神大圣公式狨王、齐天大圣美猴王,猕猴、公式狨、美猴,七大圣里倒有三只猴子。悟空又说:“那牛魔王曾与老孙结七弟兄,一般五六个魔王,止有老孙生得小巧,故此把牛魔王称为大哥。”看来七圣排位次不按实力按个头。


第二,《西游记》中有多个七人团体,明显的有花果山七大圣、二郎神梅山七圣、蟠桃园的七仙女、盘丝洞七蜘蛛,以及玉华州的七个狮子精。此外还有一处暗的,悟空初出五行山以主人公身份,打死眼耳舌鼻意身六贼是也。


第三,“七圣”模式可以一直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。《庄子·徐无鬼》说:“黄帝将见大愧乎具茨之山,方明为御,昌寓骖乘,张若、謵朋前马,昆阍、滑稽后车。至于襄城之野,七圣皆迷,无所问涂。”七圣驾车出行的场景,与后来二郎真君和梅山七圣驰猎的情节非常相似。


第四,86版电视剧采用了合并同类项的方法,让美猴王与牛魔王,还有小说里献赭黄袍的独角鬼王,以及被悟空一出师就斩杀的混世魔王结义。构思虽巧,却未明七圣结义的故事模式,有违原著精神。其中是非,值得再三斟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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